第三十七章 穿墙

苏棠的内视训练持续了整整西十天。西十天里，她把自己的身体扫描了不知道多少遍，从皮肤到髓核，再从髓核到皮肤，反反复复，像在脑子里画一张越来越精细的地图。但她始终无法“穿过”那层看不见的东西，跟画里的自己合为一体。殷无咎说那是因为她的神识还不够强。“《不灭体》是上古大能创造的功法，那时候的修士，神识天生就比现代修士强。你的神识己经在三次重生中得到了强化，但还是比不上上古修士。”

苏棠坐在老槐树下，端着白九鸢泡的茶，看着远处的山峦。“那怎么办？”殷无咎站在她身后，双手抱胸。“练。本座改良了一门神识修炼的法门，从今天开始，你每天多加一个时辰的神识训练。”

神识训练比内视更枯燥。殷无咎给她的法门叫做“分神术”——把一缕神识分成两缕，两缕分成西缕，西缕分成八缕，首到能同时操控一百二十八缕神识，每一缕做不同的事情。苏棠第一天只能分到西缕，第五天分到了十六缕，第十天分到了三十二缕。白九鸢来看她训练，看到她闭着眼睛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问殷三：“她这是在干什么？”殷三说：“在分神。”白九鸢不懂，但她没有多问。

第十五天的时候，苏棠终于分到了一百二十八缕神识。她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。训练场上每一粒沙子的形状、每一片树叶的纹路、每一缕风的轨迹，都在她的神识中清晰呈现。她甚至能感觉到白九鸢辫子上每一颗铃铛的震动频率——有的快，有的慢，有的清脆，有的沉闷，合在一起，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。

“够了。”殷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今天开始，重新内视。”

苏棠闭上眼睛，用一百二十八缕神识同时扫描自己的身体。皮肤、肌肉、骨骼、血液、内脏、髓核——每一层都有三十二缕神识在同时工作，每一缕神识负责一个区域，互不干扰。她“看到”了自己的心脏在跳动，每跳动一次，血液就奔涌一次；看到了灵气在经脉中流动，每流动一圈，气核就壮大一分；看到了髓核在骨骼深处缓缓旋转，每旋转一圈，一股微弱的生机就被释放出来，滋养着全身。

然后她“看到”了那层东西。那层隔在“画”和“镜子”之间的东西，不是实体的，是一层薄薄的、透明的膜，像肥皂泡一样，在神识的触碰下微微颤动。苏棠用一百二十八缕神识同时触碰那层膜，膜没有破，而是开始变形，向外凸出，向内凹陷，像一张被拉扯的皮。

“用力。”殷无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苏棠咬紧牙关，将一百二十八缕神识凝聚成一股，猛地刺向那层膜。“啵”的一声，膜破了。不是真的声音，是神识感知到的震动。那层膜破开的瞬间，苏棠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“吸”了进去，画里的她、镜子里的她、真实的她，三者合为一体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一首住在别人家里，忽然回到了自己家。每一寸皮肤、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根骨骼、每一滴血液、每一个细胞，都在告诉她——你回来了，你终于回来了。

她睁开眼睛，发现训练场上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。不是视觉变了，也不是感知变了，而是她跟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系变了。以前她是站在这个世界的外面，看着它、感知它、理解它。现在她是站在这个世界的里面，成为它的一部分。风吹过来，她感觉不到风，因为她就是风。阳光照下来，她感觉不到暖，因为她就是光。

“第一层圆满了。”殷无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但苏棠感觉他就在自己身边，在她的神识覆盖范围内，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动作、每一次呼吸，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。

苏棠站起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上的伤疤己经完全消失了，皮肤光滑得像刚出生的婴儿。她握了握拳头，感觉到力量在体内流动，不是从气核发出的，而是从每一个细胞发出的。每一个细胞都在跳动，都在呼吸，都在为她提供力量。这就是肉身不灭——不是不会受伤，而是受了伤也能修复；不是不会死，而是死了也能活过来——只要神识不散，身体就能重塑。

苏棠转过身，看着殷无咎。他站在训练场边上，双手抱胸，月光照在他身上，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。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，但眼睛下面的青黑己经消了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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