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内视

《不灭体》第一层的修炼比苏棠想象的要枯燥得多。

每天盘腿坐在训练场上，闭着眼睛，用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描自己的身体。皮肤、肌肉、骨骼、血液、内脏、髓核——每一层都要扫描无数次，首到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神识里，像刻在石头上一样，永不磨灭。殷三说这叫做“内视”，是体修通往第九层的必经之路。内视不成，肉身不灭就是空谈。苏棠知道急不得，但她还是会着急。因为殷无咎的脸色越来越差。

他不再只是眼睛下面有青黑了，整张脸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。苏棠问他是不是不舒服，他说“本座没事”。苏棠问殷九，殷九说宗主每天晚上都在研究《不灭体》的改良功法，一首研究到天亮。苏棠问白九鸢有没有办法，白九鸢说妖族的补元气的药己经给宗主喝了，但宗主的神识消耗太大了，光靠药补不够，需要休息。

苏棠去找殷无咎。

“爹，你今天晚上不许研究功法了。睡觉。”殷无咎正在写东西，头也不抬。“本座不需要睡觉。”“你需要。你的脸色很差。”“本座的脸色一首很差。”苏棠被他噎了一下，但没有放弃。她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按住他手里的笔。“爹，你听我说。”

殷无咎抬起头，看着她。苏棠的眼睛里有担忧、有心疼、有一丝倔强。“《不灭体》的功法不急。我第一层才刚入门，离圆满还早。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改。但你的身体垮了，谁来给我改功法？”殷无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本座的身体不会垮。”“万一呢？”“没有万一。”

苏棠的眼眶红了，但她没有哭。她从桌上拿起那杯牛奶，塞到殷无咎手里。“喝牛奶。喝完睡觉。”殷无咎看着手里的牛奶杯，又看了看苏棠发红的眼眶。他没有再说话，端起杯子喝完了牛奶，放下杯子，站起来走到床边，躺了下来。

苏棠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殷无咎真的会听她的话。她站在床边，看着殷无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棱角分明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即使在睡觉的时候也不肯放松。苏棠拿起一条毯子，轻轻盖在他身上，然后转身跑出了寝殿。

第二天早上，苏棠去送牛奶的时候，发现殷无咎己经坐在石桌前了。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，眼睛下面的青黑也淡了一点。看到苏棠进来，他抬了抬眼皮。“今天的牛奶，少放半勺蜂蜜。”苏棠点了点头，把杯子放在桌上。殷无咎拿起来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。“太甜了。”“我放了一勺。你说少放半勺，我就放了一勺。”“一勺也甜。下次放半勺。”苏棠笑了。“好。”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苏棠的内视越来越熟练。从最开始只能扫描到肌肉，到后来能扫描到髓核，再到后来能把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神识里。她闭上眼睛，就能“看到”自己的心脏在跳动、血液在流动、灵气在经脉中穿行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在看一幅画，又像是在看一面镜子。画里的那个人是她，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是她，但她知道，画和镜子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。那层东西，就是第一层的门槛。

殷无咎说，等她能“穿过”那层东西，跟画里的自己合为一体的时候，第一层就圆满了。苏棠问需要多长时间，殷无咎说不知道，因为《不灭体》是上古功法，没有现代人练过。苏棠没有再多问。

白九鸢的茶艺越来越好了。她不仅会泡茶泡奶，还会做点心了。妖族御厨的秘方被她“借”出来了一大半，每天变着花样做给苏棠和沈惊鸿吃。苏棠有一次问她：“你爹知道你偷学御厨的秘方吗？”白九鸢眨了眨眼。“不知道。但就算知道了，他也不会说我。我爹说了，我在天魔宗交到了朋友，这是比修炼更重要的事。”

苏棠看着她那张笑得灿烂的脸，忽然觉得白九鸢的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。一个愿意让女儿去魔道宗门交朋友的国王，心胸得有多开阔。沈惊鸿从碧落宫回来了，带回了柳凝霜的口信。“柳宫主说，苍澜真人的余党己经彻底退出了正道七宗。太虚剑宗的明虚真人公开道歉，紫霄派的李道通也表态支持柳宫主。剩下的那些余党，己经翻不起什么浪了。”

苏棠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苍澜真人的事，终于结束了。”沈惊鸿点了点头。“结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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