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渐醒
陈念觉得今晚睡得特别沉。
不是累,是沉,像整个人陷进很厚很软的棉花里,动不了,也不想动。有光从眉心渗进来,暖暖的,顺着血管流遍全身,像泡在温水里。他听见很轻的声音,像风拂过叶子,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,听不清说什么,但很温柔。
他做了个梦。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,远处是雪山,近处有棵枯树。树下堆着灰烬,灰里有金色的虫在钻。枯树顶上有几片新叶,绿得晃眼。风吹过,叶子沙沙响,像在唱歌。
他走近枯树,伸手想摸那些叶子。但手穿过树干,像穿过空气。树是虚的,但叶子是真的。一片叶子飘落,落在他掌心,化成金色的水,渗进皮肤。暖暖的,和刚才眉心渗进的光一样。
然后他醒了。
天刚蒙蒙亮,窗外有鸟在叫。他坐起来,感觉浑身轻松,像卸了重担。头不晕,心不慌,连呼吸都顺畅了。他下床,走到镜子前。脸还是那张脸,但眼睛亮了,皮肤有血色,眉心那点金色的小点,颜色深了点,像颗小小的朱砂痣。
他伸手摸,不烫,不痒,就是皮肤上一颗痣。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昨晚那场梦,那道光,那滴金水,不是梦。
是那个女人做的。她来过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,很清爽。槐树下没人,但她肯定来过。他想起她说的,印记在心。昨晚之后,印记应该是……醒了一点。
他洗漱,换衣服,吃早饭。妈妈看他气色好,高兴,多煎了个蛋。爸爸说今天周末,带他去公园。陈念说想去图书馆,爸爸有点失望,但没拦。
出门前,他看了眼抽屉。铁牌还在,静静地躺着。他没动,锁上门走了。
图书馆里,周小雨己经在了,还是靠窗的位置。见他来,她招手,眼睛亮亮的。
“陈念,你今天……好像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“说不上来。就是……精神了。”周小雨歪头看他,“是不是有什么好事?”
“没有。”陈念坐下,拿出作业。但今天不想写作业,他想看别的。他起身,走到神话传说的书架前,抽了本《山海经》,又拿了本《昆仑志异》。回到座位,翻看。
周小雨凑过来。“你看这些干嘛?”
“好奇。”陈念翻到昆仑篇。书里说昆仑是万山之祖,西王母居所,有不死药,有神兽。配图是古代画师想象的,仙气飘飘,但和他梦里的荒原枯树完全不一样。
“我叔叔说,昆仑没那么玄乎,就是山,高,冷,缺氧。”周小雨说,“但他也说,山里确实有怪事。比如他上次去,在某个山谷里,看见一片花,金色的,在雪地里开。他摘了一朵,但花一离地就谢了,变成灰。”
陈念手指停在书页上。“金色的花?”
“嗯。他说像莲花,但花瓣是金色的,在太阳底下反光,可好看了。”周小雨压低声音,“他还说,摘花的时候,听见有人叹气,很轻,但确实有。他以为是风声,但同行的几个人都说听见了。”
陈念合上书。梦里的荒原,枯树,灰烬,金色的虫……和金色的花,对上了。
“你叔叔还记得那地方在哪儿吗?”
“记得。但他不说,说那地方邪性,不让外人去。”周小雨看着他,“陈念,你不会真想去吧?”
“问问而己。”陈念说。但他心里有股冲动,想去看看。不是好奇,是……熟悉。好像那地方他该去,该回。
他在图书馆坐了一上午,把关于昆仑的书都翻了一遍。有用的不多,大多是神话传说,或者地质勘探报告。但在一本很旧的县志里,他看到一段记载:
“光绪三年,昆仑西麓有金光冲天,三日不散。乡人往观,见一枯树生新叶,树下有金虫无数,织网如茧。近之则头痛欲裂,遂不敢前。月余,金光散,树复枯,虫皆死。疑为山神显灵。”
枯树,金虫,织网如茧。全对上了。
他把这段抄在笔记本上,合上县志。心里有东西在动,不是害怕,是……兴奋。好像找到了丢失的拼图的一角。
中午,他和周小雨去吃饭。面馆里人很多,他们挤在角落的小桌。周小雨叽叽喳喳说班里的事,陈念听着,但心思不在这儿。他在想那棵枯树,想那些金虫,想昨晚那滴金水。
吃完饭,周小雨说想去逛街,陈念说想回家。周小雨有点失望,但没强求。
陈念回到家,爸妈都不在。他锁上门,拉开抽屉,拿出铁牌。铁牌在手里,微微发热。他盯着那些纹路,眉心那点金色也跟着发热,像在呼应。
他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,试着“感觉”铁牌。起初没反应,但慢慢地,铁牌的温度在升高,纹路在发亮,很淡的金光,但确实在亮。然后,他“看见”了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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