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黑潮

苏棠出发去万魔窟的那天早上，白九鸢的信到了。信纸上只有一行字，字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工整，像是描了很多遍才写上去的——“苏棠，我爹说苍澜真人己经不是人了。他把自己献给了魔神，现在他是魔神的容器。你打不过他的。别去。”苏棠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，从储物袋里拿出碎岳锤和破甲刃，又检查了一遍软鳞甲，确认每一片鳞片都完好无损。殷三站在训练场边上，手里拿着铁木棍，面无表情，但他的手指在棍子上敲得很用力。殷九站在他旁边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茶早就凉了，他没有喝。

“三哥，殷九，你们在宗门等我。三天。三天不回来，你们再去找我。”苏棠把碎岳锤背在背上，破甲刃别在腰间，碎魂匕插在靴筒里。殷三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说了一个字：“活。”苏棠笑了，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
万魔窟的雾气比上次更浓了。不是黑色的，是暗红色的，像血雾。苏棠走在雾里，软鳞甲上凝结了一层红色的黏液，黏糊糊的，像有人在她身上涂了一层血。她用神识探路，神识在血雾中被压缩到了极限，只能覆盖一百丈。一百丈内，她“看到”了无数具尸体——有妖族的，有人类的，有妖兽的。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雾中，有的己经腐烂了，有的还是新鲜的，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

苏棠蹲下来，检查了一具新鲜的人类尸体。那人的衣服是黑色的道袍，领口绣着一个红色的标志——一把剑，剑身上缠绕着一条蛇。赤炼宗的人。苍澜真人连自己人都杀。苏棠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血祭坛在万魔窟的最深处，她上次来的时候走了半天，这次她运起电光步，速度比上次快了将近一倍。不到两个时辰，她就看到了血祭坛的轮廓。

血祭坛变了。上次来的时候，它是一座黑色巨石砌成的高台，高约三丈，台面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。现在它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堆砌的怪物。无数具尸体被堆在祭坛上，尸体与尸体之间被暗红色的血肉连接在一起，像一棵由尸体长成的树。树的顶端站着一个“人”——苍澜真人。

他己经不像人了。他的身体被暗红色的血肉包裹着，只有一张脸还露在外面。脸上的皮肤苍白如纸，眼睛是红色的，像两团燃烧的火。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，看着苏棠，像看着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的声音，而是无数个声音的混合体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有哭有笑，像一群冤魂在同时说话。苏棠握紧了碎岳锤。“苍澜真人，你疯了。”苍澜真人笑了，笑声也是无数个声音的混合体，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。“疯？我没有疯。我只是找到了真正的力量。你永远不会理解的力量。”

苏棠看着那棵由尸体长成的树，心里涌上一股恶心。她想起白九鸢信上写的——“苍澜真人己经不是人了。他把自己献给了魔神。”原来这就是献祭。用无数人的命，换一个不人不鬼的躯壳。

“你把赤炼宗的人都杀了？”苏棠问。苍澜真人摇了摇头。“不是我杀的。是魔神杀的。他们的血、肉、灵魂，都献给了魔神。魔神吃了他们，然后给了我力量。”他伸出手，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，光芒中隐隐有冤魂在哀嚎。苏棠看着那团光芒，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栗——《不灭体》第三层的灵魂不灭，在那团光芒面前，像是纸糊的。

“你的《不灭体》，在魔神面前，不值一提。”苍澜真人把光芒打向苏棠。苏棠运起电光步，闪开了。但光芒像有生命一样，拐了个弯，继续朝她追来。她左手凝聚了一颗气爆球，朝光芒打去。“轰”的一声，光芒被炸散了一部分，但很快又重新凝聚了。苏棠又凝聚了一颗气爆球，又一颗，又一颗——十颗气爆球打在光芒上，光芒终于消散了。但苏棠的气核己经消耗了一大半。

苍澜真人从尸树上走下来。他的脚踩在血肉上，发出“噗嗤噗嗤”的声音，像踩在烂泥里。他走到苏棠面前，低头看着她。“你的灵根，在你身上养了这么久，应该养熟了。”苏棠后退了一步。“你拿不回去的。灵根己经没了。”苍澜真人摇了摇头。“灵根没了，但灵根的根还在。你的丹田里，还有灵根的种子。那颗种子，只要用魔神的血浇灌，就能重新发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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